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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有个网红半夜喝醉，拿着自己的裸照让我调查，说照片上的人不是自己。这种事干多了，我总觉得这世上最刺激的八卦，底下往往埋着最骇人的真相。
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，我干这行没有编制和五险一金，全靠一双眼睛两条腿。说白了，也是体力活，把信息拿回来，卖到合适的对象那里去。
说酷炫一点叫夜行者，说难听点还不如狗仔。
这行当古已有之，真要往上追溯，能追到千年前宋朝的汴京城。
那时候，他们叫：小报人。
1.
为了帮助大家更好理解小报人这个职业，先说一段香港的花边往事。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香港娱乐周刊的竞争到了什么程度？
铜锣湾的报摊上，封面一张比一张猛——“某某当街湿吻”“某某酒店密会 60 小时”。这些标题都比我的离谱多了，越离谱卖得越快。
我简单讲几个你就懂了⬇️
周杰伦买新机车了：杰伦暗巷骑新欢。
某女星嫁入豪门：豪门公交驶入豪门。
罗志祥剪头发剪秃：小猪惊现猪头肉。
标题出格，行动更出格，有的周刊为了拍一个女明星的居家照，租了对面的房子，架三个月长焦镜头，最后拍到的是她每天晾衣服。但那个封面还是卖出去了，因为标题写的是 “女星居家私密生活大起底”。
这帮人刚入行每月只有五千到七千港元，靠的是一张独家照片拿几百到上千的额外奖金。为了这笔钱，他们可以在台风天守在明星家门口。
这个行业后来被人记住的名字不多，但有一个你一定知道：卓伟。
他原本在内地做娱记，后来学习了香港的整套狗仔新闻报道手法。这人身上的争议也从来没断过，无数的粉丝指责他恶意窥探隐私。
但他干了一件行业里没人能替代的事：调查蓝洁瑛事件。
蓝洁瑛是TVB 当家花旦，事业巅峰期一过就精神失常，香港八卦媒体只追着她落魄街头的照片博销量，唯有卓伟全网公开蓝洁瑛亲口自述录音，最终彻彻底底揭出：蓝洁瑛被性侵的真相。
表面看是猎奇八卦，底下是一个女演员被摧毁的人生。
有意思吧？深挖花边的人，反而找到了其他人都不肯言说的秘密；被一辈子骂作狗仔的偷拍记者，在某瞬间教人看到善恶。
这也是“八卦”的吊诡之处 ——表面刺激的新闻，底下埋着沉重的秘密。
而在一千年前的汴京，有一群做同样事的人。
2
聊宋代的“小报”之前，先说清楚一件事：你可能觉得古代重大信息传播，就像电视剧一样，靠传圣旨，或者官方邸报——严肃、权威、体面。
但邸报的问题是太慢，也太少。
南宋时期，小报已经成了临安城“四百十四行”中的一行。卖报纸的行当叫“供朝报”。跟今天报摊上卖《参考消息》一样，正经谋生的手艺。
《西湖老人繁胜录》就记载了临安城里的“卖朝报”生意。报纸零售，已经成为一种可以养家糊口的职业。
谁在办小报？官方进奏院的邸吏⬇️
（当时进奏院的位置，距离皇城也不远）
他们作为公职人员，接触朝廷公文最早，消息也灵，会把邸报里来不及发、不方便发的东西，用小纸写了传递出去。
南宋大臣周麟之在《海陵集·论禁小报》里留下一段话：“小报者，出于进奏院，盖邸吏辈为之也。比年事有疑似，中外不知，邸吏必竞以小纸书之，飞报远近，谓之小报。”
周麟之还描述了当时的情状：朝廷里的人在等小报，外地的人也在等小报。官方邸报还没到，小报先到了。
而进奏院的官员们，只是探查消息人员的一种，当时狗仔的分工非常明确——打听后宫内幕的叫“内探” ；到各部探看官员任免、受贿与否的叫 “省探” ；到衙门、监狱调查案件进展的叫 “衙探” 。
民间还有大量“消息子”“族头消息”“闲人”充当信息源。
这些人消息到手立马登报。 跟今天的滚动新闻没什么区别。
（清明上河图上都有卖小报的人）
关于这帮小报人，网上有许多流传故事，说他们怎么捅了篓子，其中最大的篓子，是伪造圣旨。而伪造圣旨诸多版本里，流传最广的，是他们假冒皇帝口气，发了一份抨击奸臣蔡京的“伪诏” 。
相当于自媒体冒充官媒发了篇通稿，指名道姓骂当朝宰相。蔡京就算气得跳脚，但查不到源头。
还有一条广为流传的，就是大文豪朱熹的桃色新闻，说他跟自己儿媳妇搞上了。可是我查了查资料，这其实是朝廷中政敌构陷，在上朝的时候攻击就算了，还得流传到民间。
（朱熹画像，挺无奈的，一把年纪还要被造黄谣）
影响那么大的事，肯定是违法的。南宋规定，私传小报者流放五百里，进奏官五人一组，一人犯事四人连坐。风险极大，但屡禁不止。
看到这里你就会发现，古今最优秀的狗仔们，是在做同一件事：
在权力的缝隙里传递信息，在八卦的表象下埋藏真相。
他们可能平时是文学界的“屠狗辈”，写花边、传八卦、为五斗米折腰。但恰恰是这些人留下了相当珍贵的讯息：
卓伟逆流而上，挖出了蓝洁瑛事件被掩埋的真相；宋朝那些没留下姓名的“探官”们，用一张张“小纸书”，把大宋官场的任免、朝堂的争议、民间的呼声，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州郡。
他们有时候勇敢得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老百姓想知道，但正经人不敢写的东西，他们敢。官方不会记的东西，他们不仅记，没给添上几笔都算是客气的了。
3.
讲完这些，就该聊聊我们自己的新系列了。
这个新系列叫《大宋小报人》，讲的都是两个宋代小报从业者：李澄和折谢，汴京最惨的小报组合的故事。
他们俩，一个是有文化的写手，一个是连字都不识的掌柜，办的《汴河野闻》销量惨淡、濒临倒闭，书肆还被高利贷砸了个稀巴烂。
直到一封神秘悬赏信改变了一切——
汴京最大的猫商“锦毛阁”少夫人出十万钱，请他们调查一桩“猫妖显灵”案。为了一只猫的葬礼，全城豪门齐聚，灵堂上空竟出现一丈多高的猫影……
从豪门猫葬礼到地下黑市，再到义庄里满屋的猫尸。这两个只想赚钱还债的小报员，发现自己卷进的远不止一桩虐猫事件的报道。
（故事插画，老帅了，跟你炫耀一下）
李澄和折谢这俩人，没钱、没权、没武功，唯一的武器是笔杆子和街头巷尾的传闻。
别人破案靠官府文书，他们靠八卦、暗访和“搞个大新闻”的本能。
而《狸奴案》只是这个系列的开始，后边故事，我跟你们介绍一下子——
长寿村内举行庆典活动，十几个长寿老人莫名消失，传闻是被麒麟吃了
考生死于春闱考场内，有人目睹几天前他被魁星点中
码头船内发生血案，无头刑天的影子出现在船上的烟雾里
一纸小报，将揭开大宋末年最隐秘的一页历史。
说到最后，再跟大家唠叨两句，也算是说说为什么我那么想把这个系列故事推荐给你们。
我在写下这篇文案之初，就思考一个问题？
为什么当年许多狗仔记者，留下的叫“报道”，而今天的很多内容只能叫“快餐”？因为他是真的去查了。宋代小报的“探官”们也是，蹲宫门、蹲衙门、蹲监狱，“日书一纸”，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。
故事里的李澄和折谢做的也是如此。别人写花边为了卖报，他们写花边是为了活下去。别人追求十万+，他们追求真相。虽然他们自己可能都不好意思这么说，毕竟他们最初接这个活只是为了还高利贷。
但我喜欢这样的故事：小人物在大时代里，用自己唯一会的那点手艺，干了一件正经人不敢干的事。
它让你看到汴京城的另一面——不仅有《清明上河图》的繁华，还有野猫刨尸的漏泽园、为了一口饭拼命的底层小人物。
这些画面，《清明上河图》没画下来，但小报记下来了。
读完之后，你会想：今天有人在做同样的事吗？
从下周开始，周二、周三、周四晚上10:00。来追更魔宙公众号，每天给你带来一个“汴京小报员”的故事。
这个世界上最大的“八卦”，往往就是最骇人的“真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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